当前位置:首页 长江委70年 征文 正文

【我的长江记忆】三峡大坝基岩上的思绪

来源:人民长江报 作者:季昌化 时间:2020年01月02日

那是一道悬挂在记忆深处多年的深槽,三峡工程的开工,圆了我探寻它真实奥秘的梦。

1998年十月初,我又一次来到三峡工程工地。我走下位于主河槽的二期工程基坑,基坑里的水早已排尽,起伏的河床展现在眼前。正在进行大坝基岩的开挖,机声隆隆,尘烟滚滚,一派繁忙的施工景象。已经开挖好的基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无心流连观赏这一切,怀着一颗长期盼望的心,急切地走向河床中央一道最深的深槽。我仔细地审视着这条弯曲的蓝色深槽,抓起一把江底的淤泥搓揉着,默默地对它说,我终于亲眼看到你了,终于亲手摸到你了!霎时,许多往事涌上心头。

1958年,参加工作不久的我有幸加入了三峡工程设计者的行列。当时正在比选三峡大坝的坝址。从1954年开始,我们在三斗坪上下20多公里河段和南津关10多公里的河段先后研究了15个坝址。经过10多万米的钻探和难以数计的地质察勘工作,经过成百个设计方案研究,我们选中了三斗坪坝址,也就是今天三峡大坝的坝址。这里各方面条件都比较理想,情况也很清楚,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这儿的河床中有一道比一般河底低十多米的深槽。它是怎么形成的呢?当时来我国援助三峡工程设计的苏联专家怀疑那是由一条顺江大断层引起的。果真如此,对大坝的安全不利,使建造也会增加一定的难度。

尽管我们从已经取得的大量资料分析,那里不是一条大断层,但是怎么说都不能消除他们的疑虑。他们建议打一条横穿江底的平硐证实一下。要眼见为实嘛!这条平硐在江底以下几十米,长达四百多米。在那个年代,打起来是很困难的,在勘探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经过一番争论,我们遵照周恩来总理的教导,对三峡工程要小心谨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最后下决心打这条平硐。

为此,要先在河床右侧的中堡岛上开凿一个直径三米、深一百多米的竖井。那时,我们的施工机械很落后,只有用手风钻打孔放炮,用自制的吊笼将石碴一筐筐往上吊运。井中闷热潮湿,爆破后的烟尘难以完全散尽,施工条件异常艰苦。为了能早日确定坝址,我们用不到一年时间完成了竖井施工。正当开始从井底开凿江底平硐时,苏联专家撤走了。由于多种原因,三峡工程的建设计划也推迟了。平硐施工才停下来。

深槽呀深槽,你是多么高深莫测、难以认识呀!自从长江三峡形成以来,多少万年过去了,你一直沉埋江底,谁能得见你的庐山真面目?今天,你终于得见天日,我们也终于能一睹你的尊容。你可知道,这个机遇是成千上万的人历经几十年的艰难曲折创造出来的,是一个伟大的时代赋予你的呢!面对着你,我们这些三峡工程勘测设计者久悬的心最终放下了。我们当初的判断得到了最终的证实。我们可以自豪地向祖国和人民交上一份优秀的答卷了。这是锲而不舍的科学精神的胜利。

然而,你只能昙花一现,你很快又将为混凝土大坝和深深的水库所覆盖。今后几百年,也许上千年,你又将不得见天日,人们又将见不着你了。我想,你将永无遗憾,因为你托起了一座人工创造的历史丰碑。我们也毫无遗憾,因为已经为千年大计、国运所系的三峡大坝奠定了坚实基础。

我久久凝视着这深槽,环顾着这宏伟的基坑,深深感到欣慰。我庆幸自己在耳顺之年能分享到这历史的一瞥。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了许多战友,他们为这一天献出了毕生精力,甚至年轻的生命,可惜他们未能看到这一切……

责任编辑:蔡倩
这个用来记录和显示点击数:
微信扫描二维码,关注长江水利网